2014年2月19日 星期三

你的信仰是什麼?

一篇很深刻的文章 ​​/ ​作者:潘杰客
"我的信仰是心地善良,胸怀慈悲,懂得感恩。"
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美国过圣诞节了,于是揣着一万美元回到了 Stafford Virginia, 一个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向南60多英里的小城市,与妹妹和她的两个女儿共度圣诞。我想这一万元现金怎么也拿得出手同时也是足够分享的礼物吧。

大姪女Cynthia今年27岁,刚刚获得医药学博士。25日圣诞节当天下午,我们全体人马集合起来共同去Cynthia丈夫的父母家过圣诞,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除了我是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家庭约好了也会过去。

其实Cynthia的丈夫B.J.S.早就名存实亡了。CynthiaB.J.S.是初中同学,从中学开始两小无猜而且一直相爱到了大学。大学三年级时,B.J.S.不幸被发现身患骨癌,而且是晚期。Cynthia不弃不舍,辍学照料他。在B.J.S.生命的最后一个月,Cynthia问他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B.J.S.说希望Cynthia成为他的妻子。于是他俩正式办理了结婚手续,并邀请了两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同学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中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所有的人都泪流满面地祝福全场唯一挂着幸福笑意的新人。婚后一个月,B.J.S.就辞世离开了Cynth ia。从此,每逢节假日,Cynthia一定会回从外地回到B.J.S.的父母家,给他们送去儿媳妇的关怀,也带上儿子去世前的遗愿。

我脑海中回放着过去的往事,眼前看着CynthiaB.J.S.家中里里外外地忙乎着。她俨然不是客人,对这个亡夫的父母家她似乎是唯一知道该做什么事情的人。 Cynthia的丈夫去世七年了,但是当看到B.J.S.的父母对Cynthia饱含幸福满足的神情时,你会感觉到虽然生命可以被夺去,但是关爱却仍旧可以被创造。

交换圣诞礼物开始了,我定了定神,把思绪完全拉回来,关注着这群我熟悉又陌生的美国人。Cynthia送给B.J.S.父母的是去年他们共同在缅甸旅游时的影集。影集完全是手工制作的,所有的照片都经过精心地挑选和排列,每一幅照片都唤起了他们兴高彩烈的回忆。另一个家庭送给B.J.S.父亲一本厚厚的书。这位老父亲是个建筑设计师,手捧这本沉甸甸的世界著名建筑师及作品集,他高兴得爱不释手。随着大家不断交换礼物,我怀中装着美元的红包渐渐失去了意义。

现场二十几个人交换的礼物中,至少60%都是各自赠送对方的书籍或画册,而剩余的礼物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小东西,实物价值最多也不过二十美元。我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中国土豪而且远不够土豪的实力。我自诩是文化人,我们的Be My Guest机构专门为中国的精英人群提供音乐、艺术和文化享受。作为“为你读诗”创始人,我正在把诗歌艺术向各阶层进行推广和传播。我们中国人不是承传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和文明吗?难道我们博大精深的文化在我身上一点积淀都没有吗?可是,我的身上怎么只有美金,我的怀中怎么只装着红包?难道我能够与美国人分享的只有金钱吗?我不也是哈佛的毕业生吗?为什么我对美国文化这样陌生?美国不是没有文化吗?难道过去十年在中国的生活使我远离了文化?这一天,我口袋中一万美元的红包一个也没有送出去。我怕给中国人丢脸,我怕为自己蒙羞。

然而最后Cynthia送给所有人最大的礼物更是彻底颠覆了我的礼品观,这仅仅是一条新闻而已:Cynthia刚刚荣获犹他州2013年最佳志愿者人物大奖,鼓励她免费为穷人看病行医,每周三天,长年坚持不懈。

B.J.S.的家中过完圣诞回家的路上,我禁不住思绪万千,百感交集,脑海中几个概念轮番撞击着我剪不断,理还乱的神经。文明和文化究竟是什么?教育在文明提升和文化质量上究竟起着什么作用?想想十年前的这两个侄女,对比今日的她们,我实在无法予测未来十年她们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难道美国的教育在扎扎实实地培养一代又一代中国社会缺失了数十年的活雷锋吗?

汽车在树林中弯弯曲曲地前行,右手边是晚霞辉映下若隐若现的、一望无际的波托马克江(Potomac River),这是弗杰尼亚州最大的一条江。沿江北上可以抵达并穿过首都华盛顿特区,而一直向东则可直接汇入大西洋。这片树林是B.J.S.家的私有财产,而B.J.S.家的别墅则临江而立。汽车的后视镜中已经看不见B.J.S.的家了,紫红色的夕阳穿过树林向我们挥手再见,林中时而出现的松鼠和小鹿也用惜别的眼神注目相送。

雾霭朦胧下的波托马克江又勾起了我二十多年前的回忆,那时候两个侄女还都是小姑娘,我妹妹带着她们和初到美国的我开着家里的游艇沿江向大西洋疾驶。两个侄女的欢笑永久地定格在我的记忆中,那时我曾感慨,美国的儿童是如此幸福,这种在蜜罐中娇生惯养的儿童将来长大成人之后挑得起社会的责任吗?

在那次酣畅淋漓的游艇飞奔之后又过了十年,当我再次见到这两个侄女时,似乎我当初的忧虑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那一年,她们分别1614岁,正是女孩子花一样的季节。虽然两个孩子的钢琴都弹得非常好,同时也有许多其他爱好,除了酷爱游泳和滑雪,她俩最大的爱好就是踢足球、在我看来,游泳和滑雪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在足球场上的疯跑不但会把皮肤晒得黑黑的,而且将会失去女孩的温柔和内敛。然而更严重的是,当我向她俩问及对未来有什么梦想、要从事什么职业时,两人面面相觑,双双耸肩,不知所答。我当时心中暗想,也许这就是美国的教育吧,只让孩子们幸福快乐,却不去规划她们的未来并大胆梦想。想想中国的孩子们,个个人小鬼大,每个人都恨不得胸怀大志,小小年纪就知道要成为科学家、艺术家、明星大腕。不要说十五、六岁,就是十岁的小孩都会问我:叔叔,你是不是你们公司的董事长?当被问及为什么是董事长时,回答是董事长不用做事,坐着数钱就好了。可是美国的孩子十五、六岁还在玩,还在幸福之中徜徉,还不知道未来在哪儿!

车库门自动开启的声音把我从十年前的回忆中拽了回来,到家了。妹妹从信箱中取出了几封信,其中一封来自白宫总统办公厅,原来是奥巴马总统全家包括两只小狗的圣诞贺卡。妹妹看到了我小有惊讶又好奇的神情,便平静地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美国总统的贺卡了,自从Susan Din (我的二侄女)前年开始在白宫工作以来就没有间断过,因为每一个在白宫工作的人员和部分家属都会收到总统的圣诞贺卡。对我而言,我更好奇Susan Din是怎样进入白宫工作的,因为谁都知道能够去白宫工作的年轻人必须是美国年轻人当中最优秀的,或者在美国政商两界的高层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属关系。但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知识分子,虽然祖辈有从剑桥归国的数学家熊庆来,父亲是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小妹妹曾在MIT攻读数学博士,但家族中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活跃在商界或政界,更别说在美国白宫工作的经历了。对于我的疑问,妹妹回答说:咱们家的状况你都是知道的,Susan Din之所以能够去白宫工作完全是凭借她自己的努力。于是妹妹把我二侄女过去十年的发展经历简单叙述了一下。

考大学时,Susan Din其实是有实力向哈佛或耶鲁进军的,但是为了不给家里增添额外的经济负担,她把目标锁定在本州最好的大学即弗吉尼亚大学,因为作为本州居民,其学费可以便宜很多。被录取对她而言易如反掌,然而对未来的规划使她在大学期间开始不断地挑战自己。她首先对其他国家中的穷人发生了浓厚兴趣,并对比自己与生俱来的幸福从而产生了帮助穷人的想法。于是她利用每一个暑假去非洲最贫穷的国家旅游和实习,而所谓实习其实是自己掏钱在当地为穷人教书。大学的最后一年,她与十几个同学联手,共同去印度最贫穷的地区加尔各答为穷人教书,长达半年之久。(我有一個朋友的女兒,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畢業,也去了印度,加爾各答在最窮苦的貧民區傳道及幫助那些年輕的妓女學習謀生的技能。已經二年了。一讀者注)

大学毕业之后,她避开去北京或上海等世界各国大城市教书的机会,专门挑选了中国湖南一个极其偏远落后的地区当老师,而且一呆就是一年多。当我妹妹去湖南看她时,在她学校的卫生间根本就无法落脚,因为到处都是爬着蛆虫的粪便,几十米之外都闻得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我妹妹问她如何在这种地方生存时,她说她每月还有1000多元的工资,学校有宿舍可住。可是她的中国同事每月才有几百元钱,每天还要长途跋涉地来上班。她说对比那些比她还辛苦却比她还得到的更少的人,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所有这些历练使Susan Din更加坚定了服务穷人的志向,于是她决定回美国,进入最有影响力的机构,为穷人争取权益。当她顺利地考入白宫并工作一年之后,又积极地为进入美国国务院做准备。如今,她已经在美国国务院工作一年多了。她的最终目标是加入某个国际组织,试图改善和提高世界上贫穷国家中贫困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质量。

听妹妹讲到这里,我似乎感觉到,在美国从童年到青年,其梦想是从简单的幸福起步,人生目标是由小渐渐变大的。而在中国呢?从小就被灌输复杂宏大的人生梦想,可是人生目标却随着年龄的成熟由伟大变得越来越渺小,并最终丧失生活的信念和理想。难道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是我们的社会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信仰出了问题?我们有信仰吗?"你们的信仰是什么"

我把突然间想到的问题抛给了妹妹,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孩子们的信仰由孩子们自己去选择和决定,我的信仰是心地善良,胸怀慈悲,懂得感恩。这也是我始终一贯教育我两个女儿的信条"

"心地善良,胸怀慈悲,懂得感恩",我默念良久,陷入了深思。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很了不起了,因为我一直崇尚科学,追求真理。比起某些毕生崇拜权位、投机取巧、钻营攀爬和膜拜金钱、尔虞我诈、强取豪夺的人稍微崇高了点吧?但是科学和真理在善良和感恩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软弱渺小。是啊,科学、宗教、真理、权势和金钱能带来心灵的幸福和满足吗?如果在中国的话,这些不就是幸福和满足的源泉吗?

1228日,妹妹在家里搞了一个新年派对,一共来了40多个朋友。其中有妹妹的朋友,更多的则是两个侄女的同学和好友。看着Susan Din里里外外快乐地招呼每一个客人以及殷勤周到地为大家提供服务,我很难把这个踏踏实实为穷人做事的女孩与十年前那个无忧无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姑娘对上号。

我一边观察着两个侄女,一边在派对中周旋着。我突然发现一个在中国派对中很少见到的情况:就是即使大部分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却没有任何人交换名片,也很少有人在谈论工作。我这次在美国呆了二十多天,随身携带的整整一盒名片居然一张也没有机会发出去。难道是我们中国人太商业化了?美国人不是急功近利的吗?他们不是只看重金钱的吗?我隐隐作痛地感觉,如今迅速航行的中国这艘商业航母正在像泰塔尼克一样渐渐的沉没,在文化的海洋中沉没,在善良中沉没,在感恩中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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